Site Overlay

喊您一声泪潸潸,母爱是凝望

作者:云逍遥 来源:文章阅读网 时间:2013-08-23 18:46 阅读:

——题记

刘丽娟

二月,乍暖还寒。 在老家崎岖的山路上,我寻寻觅觅。
山坡上,几株苍老的松树兀自呆立着,几处凌乱的坟冢,荒草丛生。山野空荡荡的,几只饥饿的老鸦在半空中盘旋。山沟里刮来阵阵的冷风,钻进脖颈,丝丝入骨。
我在寻找,奶奶,哪一处该是你栖身的所在?
三年了,那个时常闪现在梦里反复叮咛我的老人呢?那个夕阳中痴痴伫立在村口张望着远方的老人呢?
奶奶,我来看你了。
多想,站在你面前,再摸一摸你光洁的没有老年斑的脸,再拽一拽你那又大又厚的耳垂。
常听人说,耳垂大是有福气的象征。可是,这辈子,你好像从没享过多少福。
少年时家境贫困,为了逃生父母早早把你嫁了出去。本想找了个识字的丈夫就有了依靠,可三十一岁你便成了寡妇,那个外出工作的男人一去不再回来。哭过几天之后,你咬咬牙,和年迈的婆婆组成了一个家,拉扯着三个年幼的孩子,挑起了艰难而沉重的岁月!
好心的邻居不忍看你这个娇小的女人吃这么大的苦,纷纷劝你再另找个好人家嫁了吧,你每次都毫不犹豫地坚决回绝。
听村里的老人说,我姑姑当初是判给了你那做了陈世美的丈夫的。可当从城里回来的村人告诉你,孩子病了没人管时,你毅然地翻过山去,走了几十里的路,硬是把孩子背回来了。我不知道,你那双曾经裹过的小脚,是费了何等的气力才走完了那段艰难的路程。
奶奶啊,我难以想象,在那些贫苦、艰难的岁月里,你究竟吃了多少苦,受了多少罪,才熬过了那些连男人也触目惊心的日子!
这么多年,我们从没有听你唠叨过一句,抱怨过一回。你把那些苦和着野菜默默吞咽下去,在悲凉的日子里独自一个人消化。
记忆中,你总是那么平静,那么安详。仿佛岁月的沧桑并不曾在你身上留下任何痕迹。你每天乐呵呵的,做着一家人热乎乎的饭菜,捡着柴,照顾儿孙,看护着家里的鸡鸭猫狗。您像一只勤奋的老母鸡守护小鸡仔般般不知疲倦的守护着这个家,守护着篱笆内的安宁。
你把一毕生的精力和心血都倾注在了你的孩子们身上啊,奶奶。
记的小时候,姑姑每次来看您,带些点心或者水果,你都小心地放起,眼巴巴等着我们放学回家。看我们吃得津津有味的样子,你脸上便洋溢出很满足很幸福的微笑。好多次我把手里的点心送到你嘴边,执意要你吃下去。你每次都是煞有介事地笑笑便接住了。可过不几天,你又变戏法般从包裹的一层一层的布袋里掏出来,再分给我们。
我刚进城那几年,条件很苦,平时也极少回家。
叔叔家的两个弟弟却时常来看我,经常带点老家的的东西来。有时是一把大枣,有时是几捆粽子。
我很诧异,我和他们年龄相距较远,在家时也不常来往的。后来才知道,是奶奶经常在家念叨,要兄弟们抽空常来看看我,说一个女孩子在外面她不放心。
奶奶,您只管想着我们,您那么大岁数了,又害着咳嗽,可曾想到过自己?
原以为来日方长,尽孝道的机会很多,可为什么忽然您就失明了呢?接着又摔断了腿。我回去看你,看平时那么爱说爱笑走动的一个老人孤零零躺在炕上,很憔悴的样子,不禁悲从中来。我悄悄走到炕前,轻轻地摸摸您的脸,再刮刮你的鼻子。你很兴奋地坐起来,欣喜地问:是丫丫回来了吗?
我多么恨我自己,如果那些年不那么忙,不那么无休止的工作,如果我能多一点时间,把你接来,经常帮你揉揉双腿,扶你在太阳下多走一走,你是否还能再多活三年,或者五年?
树欲静而风不止,子欲养而亲不待也!每想至此,悔恨的泪水便如泄了闸的洪水一般汹涌。这份遗憾,我终将会抱恨此生!
那天在百货大楼前,我痴痴地看着一个编篮子卖的老奶奶,她坐在寒风中,那洗得发白但依然干净的蓝布棉袄,那在冷风中扬起的白发,那眯缝着眼干活时专注的神情,一切都是那样熟悉,那样亲切地让我心痛。
我掏出钱,让女儿去旁边的麦多店买了个最贵的牛肉馅饼送过去,在她感激的目光照过来之前,我急忙转身离去。奶奶,我没有勇气接受您的感谢啊!
三年多了,这份愧疚的思念像无数小虫一样经常咬噬着我的心,让我在无数个夜晚不得安宁。奶奶,如果时光能够倒流,如果您能给我一个补偿的机会,如果……
按照乡村的规矩,出嫁的女孩子是不用到祖父母坟前去叩头的。奶奶,倔强的我不会墨守陈规,可是我不敢,我不敢面对辛劳了一生的您,生命终了后会那样凄凉地被一堆黄土掩埋。
可是,无能的我,又该让您孤寂的灵魂在何处安身?
初春的寒风,越刮越大,满山的野草发出了呜呜的悲鸣。奶奶,没有亲人的陪伴,您可曾害怕,可曾孤单?
奶奶,我来看您来了。你看,我给您带来了压咳嗽的冰糖,还带来了您平时不舍得吃的蛋糕和各种点心……
这无情的寒风啊,你卷起的烟雾模糊了我的眼睛。奶奶,是您吗?我看到了,那个面容详和的老人,还穿着那件斜襟的旧蓝布棉袄,正笑吟吟地向我走来……
奶奶啊,喊您一声,泪潸潸!

“世界上有一种最美丽的声音,那便是母亲的呼唤。”这是我从小到大最喜欢的一句名言,它说出了我的心里话,诠释了母爱的伟大。但母爱也是一种凝望,凝望在古老的街头。

2013年农历6月23日将会牢牢地铭刻在我的心中,这一天,我最敬爱的父亲永远闭上了眼睛,离开了亲人们。当我和姐姐赶回家时,全村的乡邻几乎挤满了我家的院子。我哭喊着穿过人群,只见四个堂兄正把父亲从床上抬往客厅。我心如刀绞,扑过去紧紧地抱住皮包骨头、双眼微睁的父亲,哭得撕心裂肺、声裂屋瓦。眼睁睁看着亲人死去而自己又无能为力,那此刻,我再一次认识到生命的脆弱,感悟生死的一瞬间,任凭我怎样嚎啕大哭,怎样大声地呼喊,可是父亲却再也不能回应。

母爱往往是从日常生活中最细微的地方流露出来的,它不需要什么感人的言语装饰。我的母亲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乡村妇女。但却有一个坚强伟大的心。她跨越了生死的鸿沟,却独咽苦水,从不在我们面前叨念过半句。

“闺女,别哭了,趁你爹没有收尸赶快穿寿衣吧!”周围的婶娘们拉着我一个劲地劝说。

人世间最怕的就是离别。而我最怕离别时母亲的相送。

妹夫把一件件寿衣套在身上,然后又穿在父亲的身上。穿好寿衣,父亲被放在水晶棺里,想着父亲要睡在冰凉的水晶棺里,我心欲碎,哭得几乎昏厥。

高考时候,考场是设置在区那里,坐车要一个多钟。那时我们遵照学校的安排,统一提前一天到到那边。离开家时,是母亲送了我一程又一程。那是六月天的大中午,赤日炎炎,母亲没有打伞,头顶烈日,穿过一条有一条街巷,帮我找车拦车,几乎忘记了此时的自己还是一个病人。最后,当我坐上车时,跟母亲挥手再见,任凭我怎么劝说她赶快回家,她都总是笑笑说:“没事的,到那里,别紧张,要放松,不要有压力啊。好了,我会回去的。”车驶出了好远,我才颤颤巍巍的回头看看母亲站的地方,这时,我仿佛还看到一个娇弱的影子站在树荫下,在向前方凝望。天啊,莫非母亲还没走么?我拼命的睁大眼睛,努力朝后看。潜意识告诉我:是的,没错,没错,那就是母亲,她还在那儿!

6月26日,父亲和母亲合葬于对门的山凹里。三天圆坟,看着高高隆起的坟茔,烧着全套的灵位,想着今后再见父亲便是这荒山野草、一堆黄土,更是伤痛欲绝,血泪沾襟。

此后,离家的次数也增多了。可每次总是尽力挑选妈妈不在家的时候走。因为我不忍心看着母亲久久凝望在街头孤单的影子。

手捧遗像,痛楚追忆。苦难的童年、中年的艰辛、多灾的身体、老年的牵挂见证了父亲平凡朴实的一生。

母爱是凝望,在我童年时期,凝望我的成长;在我求学时期,凝望我夜晚放学回家。母爱是凝望,是一种无声的默默地注视。它无法用语言形容,却可以用心感受,用行动表达。母爱是凝望,她用她的爱,激励了我沉睡的梦想与斗志,她的凝望,是我勇敢翱翔的翅膀。

苦难的童年

1931年10月12日,父亲出生在一个贫困的家庭,兄弟四人,排行老三。爷爷和一个公社的李爷爷关系很好,李爷爷居住在我们村北百十里路的深山,老俩口没有生养儿女,一直想让爷爷把一个儿子过继给他。父亲六岁那年春天,李爷爷又来缠求,爷爷只好答应让父亲去试试。临走,爷爷告诉父亲说李爷爷家有白馍吃,去了还能上学……

于是,父亲带着能上学的喜盼,带着能吃白馍的渴望去到了李爷爷家。父亲万万没有想到等待他的却是更大的苦难。李大爷家独居在深山一个大半坡上,家徒四壁,只有四间烂草房,满山森林密布,抬头望不见天空。家里喂着三头牛、四只羊。第二天早晨,天刚蒙蒙亮,父亲就被严厉的李奶奶凶神恶煞地吼起来,塞了两个黑窝窝头和一根放牛棍,让父亲去放牛、羊,不到天黑不准父亲进门。就这样,父亲成了一个放牛娃,成了李家一个十足的小伙计。放牛期间要砍柴,一天至少两捆,晚上很少吃饭。早晨还要早早起来做早饭,如果起床晚,便是一顿毒打。由于山陡路生,六岁的父亲常常摔得鼻青脸肿。哪一天回来稍微早一点,柴砍得少一些,李奶奶就会拳打脚踢,晚上罚父亲劈柴,还不让父亲哭出声来。

夜里更是难熬。父亲睡在牛圈里,四处透风,一到晚上,山风呼啸,父亲冷得在薄被子里蜷缩一团。可怕的是晚上野狼闻着牛、羊的气味而来,在牛圈旁放着绿光,哼叫着久久不去,有时把牛圈的木头撞得直摇晃。听着狼叫,父亲吓得冷汗淋淋,气不敢出,只好点起火把吓走野狼。

挨打、挨骂、饱受饥寒,父亲想家、想亲人,哭得两眼红肿。几次偷跑,都被李爷爷追了回去。一顿毒打之后,又得放牛、砍柴。期间,李爷爷下山赶集时,总会去告诉爷爷,说他们老俩口待父亲如亲生,父亲在山里很好,胖了,上学了,说得爷爷、奶奶眉开眼笑。

就这样,一直到了第二年初冬,邻居王文周三爷到山里办事,经过李爷爷家,父亲背着李奶奶哭诉遭遇,央求三爷带他回家。看到赤着双脚、皮包骨头的父亲,王文周三爷心里很难过,说爷奶很想父亲,让父亲跟他回家看看再回来。李奶奶坚决不答应,父亲就在放牛的路上悄悄跟三爷回家。刚走一里多路就被从山下回来的李爷爷发现,强硬地把父亲拉了回去。那次,父亲被打得皮开肉绽,双腿拐了十几天,拄着拐棍依旧放牛、放羊。

王文周三爷对爷爷诉说了父亲的不幸,爷爷、奶奶气得浑身发抖。第二天一大早,爷爷叫上村里两个壮实乡邻到李爷爷家。当时,父亲还在坡上放牛,李奶奶言说父亲在上学,让爷爷放心下山回家。爷爷假装回家,在山坡上四处寻找父亲。

闻听牛羊叫,爷爷闻声寻,在一墩林子旁,爷爷终于找到了正在吃力砍柴的儿子。

“振营,我可怜的三儿,是爹害了你呀……”看着面黄肌瘦、两眼深陷,穿着破烂的儿子,爷爷奔过去紧紧把父亲搂在怀里,生怕父亲再走丢一样,泪流满面,泣不成声。

“我们是厚道人家,轻信你的骗言,你们的心真狠呀,竞如此对待一个七岁的孩子,良心何忍……”爷爷终于把父亲领回了家。奶奶借来几十斤红薯和白面,全力照料父亲,直到两个多月后,父亲的脸才红润起来。

家里穷,兄弟四人都上学,爷奶是供不起的。看着爷奶的艰辛和无奈,懂事的父亲仅仅念了一年多私塾便辍学回家,开始帮爷奶操持家务,慢慢地,种地、砍柴、做饭、喂猪样样能干,成了爷奶的一臂之力,让大爹念完了初中,二爹念完了高小,四爹考上了师范学院,走上了工作岗位。

发表评论

电子邮件地址不会被公开。 必填项已用*标注

网站地图xml地图